半夏小說

外部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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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修羅場

三輛通體漆黑的定制版勞斯萊斯幻影,如利刃般強行橫停在紅磡後街狹窄、肮髒的街角。

防彈車頭在急剎時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粗暴地将兩旁避讓不及的舊菜攤撞翻一地。黑衣保镖動作整齊劃一地拉開車門,一只踩着手工定制牛皮鞋的腳,極其矜貴地落在了布滿油污的水泥地上。

霍霆沒有戴墨鏡,狹長的丹鳳眼裏閃爍着掠奪者特有的殘忍與玩味。他目光掃過四周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唐樓,那些錯綜複雜的電線與泛黴的外牆,在他眼裏不過是随時可推平的建築垃圾。

半個月前,在中環大禮堂選片會上,霍霆就已經将黎念審視了個透徹。

他見慣了名利場裏被名媛教育馴化得千篇一律的精致木偶。黎念那一身寧折不彎的野生骨相,以及看向沈言疏時眼底不加掩飾的嘲弄與驕傲,瞬間在霍霆病态的占有欲裏點燃了一把狂亂的火。

為此,霍霆不惜聯合了同樣處于瘋魔邊緣的岑清伊,動用強權以最快速度拿到了紅磡老街強拆項目的全部代理權與行政強制執行令。他要用整座老街街坊的生計與那間唯一的暗房,作為逼黎念就範的最殘酷籌碼。

下午三點,街角那家連招牌都泛着油垢的陳舊茶餐廳內,吊扇在頭頂發出乾澀的沉悶轟鳴。

霍霆在一衆保镖簇擁下,有些嫌惡卻極具挑釁地在一張泛着油光的廉價大理石圓桌前坐下。黎念就站在對面,臉色因為連續熬夜沖洗底片而透着病态的青白,唯獨那雙眼眸,依舊冷得像是不着溫度的碎冰。

“黎小姐,這是紅磡第一期強制拆遷的暫緩執行令。”

霍霆修長且戴着百達翡麗名表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将厚厚的合同拍在大理石桌面上。他微微前傾身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階級壓迫:

“我這人在商言商。沈言疏現在自身難保,連住都只能住在你隔壁那個漏雨的單間裏,他拿什麽護你?只要你簽了這份特聘協議,做我的助理。這片地方,我可以特批多留半年。半年時間,足夠你把那些一文不值的相紙洗完了,對不對?你簽了,這棟樓的人能多住半年;如果拒絕,明天鏟車就會開進這條街。”

“跟着我。” 霍霆的話語很輕,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原始雄性掠奪欲,像一張大網将黎念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黎念看着那張紙,指尖在圍裙邊緣攥緊,骨節泛白。她胸腔裏翻湧着尖銳的怒火,嘴角剛要扯起嘲弄的弧度,茶餐廳破舊的塑料門簾突然被一只生滿老繭的左手一把掀開。外面大雨的潮氣瞬間湧了進來。

剛剛幫陳伯搬運完三十大箱乾貨的沈言疏,剛好在這個最宿命的時間點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廉價白背心已被汗水與機油徹底浸透,勾勒出後背替黎念擋鐵棍留下的、至今未愈的傷痕。右手依舊纏着一層層洗得發灰、隐隐透着血跡的粗糙白紗布,毫無往日的體面。可即便換上了底層的粗布衣裳,他高大清冷的身軀往門口一站,依舊散發着無法忽視的強悍風骨。

那一雙失去了金絲眼鏡遮擋的黑眸,在進門的剎那,瞬間死死鎖定了大理石桌前的局勢。

霍霆用餘光瞥到沈言疏,眼底的殘忍與玩味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這種看着曾經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頂級精英淪為泥潭苦力的反差感,極大地滿足了他病态的虛榮心。

他沒有收手,反而故意當着沈言疏的面,極其輕佻、也極其暧昧地緩緩伸出右手,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死死捏住了黎念那清冷、孤傲的下巴,強迫她迎上自己的視線。

“黎念,我的耐心有限。你總該為自己想想。”霍霆微笑着,每一個字都像塗了毒的針,狠狠刺向沈言疏最敏感的神經。他就是要逼沈言疏發狂。

這一幕,如同一場毀滅性的核裂變,在沈言疏的視網膜裏轟然炸開。

過去這整整一個星期裏,沈言疏在紅磡承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黎念用最殘忍的言語譏諷他,把幾十斤沉的相紙箱砸向他受創的右臂,他都能默默忍受。只要黎念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哪怕被她踩進土裏,他都能心甘情願。

可在看到別的男人觸碰到黎念皮膚的剎那,沈言疏大腦裏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鋼絲,轟然斷裂。他最後的一絲名門教養以及維持了三十年的絕對理智,在這一秒內,徹底崩塌成漫天的廢墟。面對外敵,他是一尊被徹底觸怒的暴烈巨獸。

“我讓你放開她!”

一聲低沉卻裹挾着恐怖威壓的暴烈低吼,瞬間撕裂了茶餐廳內的市井白噪。

沈言疏渾身是泥,一雙猩紅如血的黑眸死死鎖住霍霆。他全然顧不上右手關節骨裂的劇痛,大步跨前的剎那,完好的左手裹挾着千鈞之勢,竟然最粗暴地一掌将那張沉重的大理石圓桌生生掀翻!

「轟隆隆!」

巨大的石桌轟然砸在水泥地上,殘留的奶茶、油垢和合同瞬間被砸得稀爛。瓷盤碎裂的脆響響成一片,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濺了霍霆一身。

這一刻的沈言疏撤斷了虛僞的博弈,倒退回最強悍的野生雄性。他帶血的左拳裹挾着瘋狂的破空聲,最毫無保留地直接揮向了霍霆那張僞善的面容。

然而,霍霆身旁的四名頂級黑衣保镖絕非善類。幾乎是在大理石桌掀翻的同一秒,兩名保镖跨前一步用身體生生擋住了沈言疏的拳頭,另外兩名保镖則發了狠,動作極其老練地從兩側包抄,用絕對的蠻力死死擰住了沈言疏那只受重傷的右臂。

「咔噠!」

骨裂處再次錯位的脆響讓人心驚肉跳。沈言疏大汗淋漓,此刻在四名專業保镖的關節技絞殺下,龐大的軀殼被生生按倒在了茶餐廳那層黏稠、布滿黑色油污的地板上。水泥地上的砂礫死死頂着他的面頰,讓他看起來落魄到了極點。

“沈言疏,看來紅磡的污水确實能把一個天才的腦子泡爛。”

霍霆優雅地扯了扯自己的西裝下擺,緩慢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在油污裏半跪的沈言疏。随後,他擡起那只踩着名貴牛皮鞋的腳,極其殘忍地,生生踩在了沈言疏那只原本用來畫百億圖紙、此時正劇烈痙攣的右手上。

皮鞋硬質的鞋底在沈言疏骨裂的指關節上狠狠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霍霆眼神裏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視:“脫了這身西裝,你連條看門狗都不如。現在,你拿什麽跟我搶?”

沈言疏整張俊美的面容蒼白得找不到一絲活人的血色。可就在霍霆以為這個男人徹底被踩碎風骨的這一秒,沈言疏喉嚨深處猛然爆發出一聲如困獸破籠的低吼!

他那顆強悍、清醒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将痛覺神經強行熔斷。那頂級的掌控欲化作了恐怖的野生爆發力,他竟然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反向死死摳住了霍霆的鞋底,五指收攏如鋼爪!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頂着關節錯位的劇痛,硬是頂着兩名黑衣保镖的關節鉸殺,帶着沖天的煞氣,生生站了起來!

「轟!」

沈言疏單手掀翻了離他最近的保镖,長腿一跨,最絕對地将臺階上的黎念死死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他用自己那寬闊得宛如銅牆鐵壁的脊背,徹底阻斷了霍霆和所有黑衣保镖投向黎念的視線,将她完完全全地納入了自己的保護傘下。

他渾身是泥,右手纏着的白紗布早已被黑紅的鮮血和油污浸透,可他站在那裏的姿态,卻比在維港兩岸指點江山時還要不容冒犯、還要危險暴烈。

沈言疏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釘在霍霆臉上,他将黎念牢牢擋在背後,每一個字都裹挾着不容置疑的滔天瘋意:

“霍霆,收回你的髒手。我一天還在這裏,她哪也不去。”

他擡起那只不斷往下淌血的右手,最強硬地指着霍霆的眉心,額角的青筋因為高熱與極端的憤怒而劇烈暴跳,眼神裏的陰冷與殺氣讓整間茶餐廳的空氣在瞬間凍結:

“我現在一無所有,最不怕的就是跟你拼個乾淨。”

即便他脫了西裝、從雲端跌落,他的身體、他的骨頭,就是黎念身前最牢不可破的防線。在這一刻,他用最糙粝、也最無可動搖的血肉身軀,向所有人宣告了黎念的所有權。

霍霆眼底閃過一抹極度暴戾的陰冷。他死死盯着眼前這尊在泥潭裏依舊強悍得令人發指的男人。在這種不要命的亡命徒氣場前,在這種真正跨越了生死、退無可退的龐大威壓前,霍霆的鞋底最終還是沒有再往下踩。

而站在沈言疏高大陰影後的黎念,看着男人那一身暴烈的傷痕與死死護住自己的堅硬脊背,內心多日來被階級鴻溝壓抑的驚惶,終于在這場最硬氣的外部修羅場裏,得到了最病态、也最極致的治愈。

這個男人沒有用弱者的自毀去博取同情,沒有跪在地上祈求施舍,而是用最原始、最強悍的血肉,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地。他的尊嚴從未丢棄,油污無法腐蝕他的傲骨。

黎念看着他右手不斷滴落的鮮血,那些血液順着他的指尖滴在泥濘的地板上,卻像是一枚枚沉重的勳章。

她沒有看霍霆遞過來的那份合同,任由那張按着紅章的暫緩強拆令被地上的污水浸透。相反,她緩慢地從沈言疏的背後伸出手,用那雙生滿薄繭的手,最溫柔、也最挑釁地反手扣住了沈言疏那只還在痙攣左手的手腕。

她感受着男人皮膚下瘋狂跳動的脈搏和驚人的熱量,那熱量瞬間傳遞到了她的心底。

黎念錯開身子看向霍霆,眼底的嘲弄之色幾乎要凝成實質,嘴角的笑意愈發諷刺、也愈發決絕:

“霍大少,聽到了嗎?沈言疏即使一無所有,他也配讓我留下來。而你,連走進來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落下,黎念反手拉着沈言疏,毫無留戀地轉身走向茶餐廳更深處的暗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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